情緒壓力與黃斑部皺褶？中醫眼科看長期壓抑對眼睛的影響｜林佑彥中醫師

入戲太深，黃斑出現皺褶

修遠是舞台劇演員，右眼看東西開始變形，檢查後發現是黃斑部皺褶。他沒有高度近視，沒有熬夜的習慣，也不是高壓性格的人，乍看之下，找不到典型的風險因素。

深入問診之後，我才知道他長年演的角色是獨居老人，像是二戰之後的老兵跟隨國民政府來台、離鄉數十年那種壓抑的角色。他演得很投入，把角色的悲傷與身體姿態整個帶進自己身上，演完了，那股狀態還留在身體裡。

我當時的判斷是「入戲太深」：情緒沒有跟著角色一起下台，肝氣長期被壓著、拉著，最後在眼睛顯現出來。這裡先說清楚，這是我的臨床觀察與歸納，不是研究結論。下面先談現代醫學怎麼看，再談我怎麼理解。

 

黃斑皺褶，視物變形

黃斑部是視網膜中央最精密的一小塊，像相機底片的正中心，負責看清楚細節。黃斑部皺褶，醫學上叫黃斑前膜，是這塊底片表面長出一層薄薄的纖維膜，膜一收縮就把視網膜拉出皺紋，如同相紙表面起了皺。

最典型的症狀是直線看起來變彎、字變形，或中心有一塊模糊。可以單眼輪流看磁磚縫或欄杆，有沒有扭曲、缺角或黑影。一定要單眼輪流看，因為兩眼同時看時，大腦會互相補償，把早期的變化蓋過去。

處置上，要看視力與變形的程度。如果視力還好、變形輕微，眼科常常建議先觀察追蹤；但若影響到生活、視力下降或變形明顯，才會考慮玻璃體切除手術。至於手術該早做還是晚做，目前仍有大型研究在進行，還沒有定論。術後視力的恢復也是慢慢來的，往往要好幾個月才穩定。

黃斑部皺褶多半是慢慢發展的，不過出現下面這些狀況，需要先由眼科檢查：

 

壓力與黃斑，證據到哪裡

先說比較明確的部分。現代醫學裡，壓力與黃斑區關係最受討論的是中心漿液性脈絡膜視網膜病變（Central Serous Chorioretinopathy，簡稱 CSCR ），也就是黃斑下方有液體滲出造成局部水腫。多項研究發現患者的壓力分數偏高，也有研究指出壓力荷爾蒙可能影響脈絡膜的血流。不過這些大多是觀察性研究，只能說「有關聯」不能說「壓力造成」，不同研究的結果也不完全一致。

至於黃斑部皺褶，主流的看法是與玻璃體老化這類結構變化有關，我沒有查到研究直接證明壓力會造成皺褶。所以我把話說在前面：壓力與皺褶的關聯，是我在臨床上留意到的現象，我常看到皺褶的患者，背後有長期的情緒緊繃或壓抑。這個觀察值得提出來，但它是臨床歸納，不是已被證實的因果。

 

肝氣鬱結，牽拉不鬆

講完西醫的部分，接著談中醫怎麼看。中醫說肝主疏泄，喜歡舒展，最怕急與鬱。《素問》說「肝苦急」，意思就是肝最受不了急迫。情緒長期悶著、被迫壓著，氣機就鬱結，像一條原本放鬆的橡皮筋，被人長時間拉緊。

肝又主筋，眼周的肌肉與肌腱都屬於筋。肝開竅於目，肝經的循行也連到眼睛，所以肝氣繃著，眼睛最容易先感受到。我在臨床上看眼底的牽拉，常有一個「緊」的特徵，筋脈緊束、情志壓力，都是其中一個原因。

這就像衣服的一角被縫線拉緊，周圍的布料跟著起皺。皺褶不只是那一點的問題，是整條線都繃著。修遠的狀況也是這樣，角色的悲傷帶進身體，表演結束了，身體還維持著那個姿態，肝氣一直沒有鬆開。

 

久壓傷血，氣滯成瘀

《素問》說「久視傷血」，又說「肝受血而能視」。長期緊繃會耗損肝血，眼睛得不到足夠的滋養。肝血不足時，眼睛容易乾澀、疲勞，看東西的色彩變淡，眼周的肌肉也更緊，緊了又更耗血，形成一個持續消耗的循環。

氣鬱的時間一久，血行也跟著不順。中醫說氣行則血行，氣不動，血就容易停下來，這是從氣滯走到血瘀。黃斑部的病變，在中醫常看到痰、瘀、濕、虛交雜，所以不是一味補就好，整體的思路可以參考〈黃斑部病變濕性乾性怎麼分？中醫眼科怎麼解析〉。

調理的次序也很重要。我的做法是先讓路徑通，再談補養，不能顛倒。氣不足的人，也不宜硬用強力活血的方式，像電量不足的車子硬爬陡坡，反而更吃力。中醫處理的是整條路徑上的阻塞，從頸肩、顱底到眼眶，不只是眼睛本身。

 

生活調養與預防

調養的重點，是讓情緒有出口，也別延誤眼科的追蹤：

 

眼睛是情緒的出口

眼睛不舒服，常常是身體在說話。黃斑部皺褶的處置，該觀察的觀察、該手術的手術，這些依據眼科的評估，不能因為談情緒就延誤。急性的視力改變，更要中西醫一起處理，把風險先穩住。

中醫可以介入的，是那條長期繃著的路徑，讓氣血與情緒有出口。需要說清楚的是，穩定不等於治癒，我不保證任何人的視力會回到從前，但把身體鬆開，是值得認真對待的事。

如果你的眼睛出現變形、模糊，又剛好長期處在壓抑或緊繃之中，建議尋求有臨床相關經驗的專業中醫眼科醫師評估，把眼睛的檢查結果與整體狀態一起納入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