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淚液越點越乾？中醫眼科看淚液從哪裡來｜林佑彥中醫師

人工淚液越點越乾

臨床上不少嚴重乾眼症的朋友們，早上到辦公室先點一次，盯螢幕到中午再點一次，下午眼睛澀又點一次。一天算下來七八次，眼睛還是乾，有時候甚至越點越紅、越點越不舒服。

這是診間裡很常聽到的提問：「我已經很認真點眼藥水了，為什麼眼睛還是乾？」答案常常不在人工淚液本身，而是在眼睛為什麼需要一直靠它。這篇文章先把人工淚液的用法與限度講清楚，再談中醫怎麼看淚液從哪裡來。

人工淚液的角色與限度

國際乾眼症共識（TFOS DEWS III，2025年發表）把補充人工淚液列為治療的基石，人工淚液不是壞東西，對於短期緩解不適它仍是重要的一環。問題在於它只補了「水」，沒有處理「為什麼缺」，用法上也有幾個要留意的地方。

第一個是防腐劑。瓶裝的人工淚液通常含有防腐劑，裡面常見的防腐劑成分（BAK）有點像清潔劑，用量大的時候會傷到眼表的細胞跟淚膜的油脂層，反而讓乾澀加劇。臨床上常用的提醒是，含防腐劑的滴劑一天超過四次，累積的負擔就要留意，這時可以跟眼科醫師討論改用不含防腐劑的單支裝。這是臨床上的經驗法則，不是硬性規定。

第二個是開封後的期限，請以產品仿單為準。許多瓶裝產品標示開封後約一個月內要用完；單支裝因為不含防腐劑，當天用完，剩下的丟掉，不留到隔天，也不重複使用。含防腐劑的產品不建議跟長戴型隱形眼鏡併用，要上妝的話，請在上妝前15到30分鐘先點。

第三個是藥物的影響。抗膽鹼藥物、部分抗組織胺、抗憂鬱與精神科藥物，還有含防腐劑的眼藥水，都可能讓乾眼更嚴重，回診的時候要主動告訴醫師你正在吃什麼、用什麼眼藥水。想查自己用的眼藥水對眼睛的影響，也可以到〈透視用藥．中西藥典〉。

另外，有些狀況不是調整用法就能解決的，需要先請眼科醫師檢查：


這些狀況需要先排除角膜受損或嚴重的瞼板腺問題，急性的情況也需要中西醫同時處理。

淚液原料，由脾胃運化

講完西醫的部分，接著談中醫怎麼看。人工淚液是從外面補淚水，但淚液真正的來源，是身體裡面造出來的。中醫認為，喝進去的水要經過脾胃轉化成津液與氣血，再沿著經絡往上送到眼睛，才會變成淚液。

不過，人工淚液畢竟不是人體自己產生的，也只是從表面給眼睛水分。但很多人的眼睛乾澀，是因為身體內部沒辦法製造足夠的淚液給眼睛，外來的人工淚液還是不足以讓整個眼球內外都滋潤。

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喝了很多水，眼睛還是乾。脾胃運化比較弱的人，常見腹脹、食慾差、容易疲倦，喝再多水也不容易被身體利用，有的人甚至喝水會想吐，這樣的水對身體反而成了負擔。更完整的說明，可以參考〈乾眼症吃什麼？中醫眼科看淚液的真正原料〉、〈喝水不足，眼睛會怎樣？〉。

留不住、缺油與缺水

人工淚液用完之後的反應，其實是一個線索。我把國際乾眼症共識的分類，對應到中醫的臟腑，詳細的機轉寫在〈乾眼症到底缺水還是缺油？中醫看DEWS III五種機轉〉，這裡只談怎麼從點藥後的反應找方向：

點完很快又乾：偏向「留不住」，淚液裡的黏蛋白不足，水分黏不在眼表，西醫常用增黏保水的成分。中醫對應肺主皮毛。

睫毛根有分泌物、眼睛有油光感：偏向缺油，也就是瞼板腺功能障礙。油脂與黏液同樣由脾胃運化而來，所以這一型常從脾胃著手。只補水而不處理油脂的人，常會覺得怎麼點都不夠。

單純的乾、沒有黏膩感：偏向缺水，中醫對應腎精。

這些只是線索，不是診斷，真正的判斷還是要靠詳細的檢查跟問診。

刺痛黏膩，濕熱循環

另外兩種反應，也值得留意：

點了刺痛、發紅：要先請眼科醫師排除眼表發炎，或是藥水本身的刺激。從中醫來看，常見的有肝火上炎（眼白充血、脾氣急），跟陰虛火旺（乾澀灼熱，熬夜後或傍晚更嚴重，手足心熱），可以參考〈乾眼症十種體質分型〉、〈報復性熬夜燒乾了你的淚水〉。

點了黏膩、眼屎多、眼皮沉：偏向脾虛濕阻或濕熱，這種乾是黏滯感明顯的乾，單純補水沒有用，保健品吃多了反而可能增加負擔。

這一類常卡在一個循環裡：濕困讓廢物堆積，堆久了化熱，熱耗損津血，血又成瘀，反過來加重濕滯。這個循環是我在臨床上觀察歸納出來的邏輯，不是經典原有的理論，詳細的說明在〈乾眼症一直好不了？中醫看濕熱瘀滯的惡性循環〉。

處理的次序也不同：先疏通路徑、清出熱濕瘀的空間，之後才補養。如果路徑堵著就開始進補，就像往堵住的水管硬灌水，這樣是會氾濫成災的。臨床上也有偏寒的乾眼，眼睛乾澀但不覺得熱、遇風容易流清淚、手腳冰冷，這一種的治療思路又不一樣。

疏通路徑，與西醫並行

除了源頭，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地方是路徑。氣血與淚液要送到眼睛，需要經過頸肩跟頭面。長時間低頭、頸肩緊繃、胸口長期繃著，路徑就容易卡住。眼瞼邊緣的腺體開口反覆發炎、油脂排不出去，也是一種路徑阻塞。這部分可以參考〈長時間低頭工作竟然會造成乾眼症？中醫師的解析〉。

中醫可以治療乾眼症，從淚液的來源、路徑到發炎的循環，都有可以著手的地方。急性的狀況，需要中西醫同時處理；進入緩解期，再配合西醫的定期追蹤。人工淚液在這個過程中，是短期緩解的一環，不是敵人，所以也不要因為看了中醫就自己突然停掉，要跟你的眼科醫師討論怎麼逐步調整。

生活調養與預防

眼睛乾澀的調養，重點是減少耗損，也別讓眼睛一直處在被盯著的狀態：

人工淚液是工具，淚液才是根

回到一開始的問題：點了又點，眼睛還是乾。人工淚液幫你撐過當下，淚液真正的來源，是脾胃的運化、身體的津液、路徑的暢通，以及發炎的循環有沒有被打斷。

我的觀察是，放鬆身體，往往比多點幾滴人工淚液，更能從根本上緩解眼睛的不適。越逼自己看清楚、越用力治眼睛，身體的養分會被抽調到眼睛，其他地方反而乾垮，變成負向循環。不要太在意眼睛，回歸好好吃、好好睡，本身就是解方。

如果你的眼睛一直乾，換過好幾種人工淚液都沒有明顯改善，建議尋求有臨床相關經驗的專業中醫眼科醫師評估，把眼睛的狀況跟整體體質一起納入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