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laucoma ·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
青光眼不是只有眼壓這一件事。結構有沒有受損、視野缺損進展到哪裡,才是真正決定治療方向的關鍵。
🔬 認識青光眼
青光眼的診斷,需要同時看到視神經結構的損傷,加上視野缺損,眼壓只是判斷的其中一個工具,不是唯一標準。青光眼的眼壓不一定偏高,有一種類型叫做正常眼壓性青光眼,眼壓本身沒有超標,視神經卻已經受到壓迫,視野也出現缺損。
跟白內障不一樣的地方在於,白內障可以透過手術置換水晶體恢復視力,青光眼一旦視神經真的受損,目前不管中醫西醫,都很難讓它完全恢復原狀。隅角開放型的青光眼,早期常常只有輕微脹痛,很容易被忽略;隅角閉鎖型則可能急性發作,劇烈疼痛、視力模糊,甚至合併頭痛、噁心、嘔吐,這種情況需要立刻就醫。
青光眼也不是只有中老年人的病,臨床上我看過十七歲的患者,甚至還有出生六個月就確診先天性青光眼的案例,年齡不是唯一的判斷依據。
⚖️ 眼壓正常,也可能有問題
青光眼造成視神經受損,大致有兩條路徑,一條是眼壓真的偏高,直接壓迫視神經;另一條則是眼壓沒有超標,但視神經本身的血液供應不夠,長期處於灌流不足的狀態,一樣會造成損傷。單純看眼壓這個數字,並沒有辦法回答全部的問題。
正常眼壓性青光眼,常跟一種叫做 Flammer 症候群的體質傾向有關。它不是一種病,而是血管調節比較不安定:血管本身結構正常,但遇到寒冷、壓力、缺氧這類刺激時,血流的調整反應比較敏感,恢復也比較慢。反覆出現輕微的血流波動,讓送進視神經的血液長期不穩定,即使眼壓從頭到尾都正常,視神經還是會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受損。
這些體質特徵,值得留意
符合越多越值得留意,但這不是診斷。如果例行檢查眼壓都正常,卻還是有視力模糊、視野縮窄的狀況,建議主動提出詳細的視神經與視野檢查,不要只看眼壓這一項數字就放心。
2026 年美國一篇追蹤 42 位青光眼患者的研究發現,24 小時血壓裡最低的那個數值越低,視神經纖維層每年變薄得越快。這是觀察性研究,人數也不多,只能說兩者有關聯,不能直接說是血壓低造成的,但方向跟「視神經供血不足」的觀點一致。
有服用降血壓藥物的人,請不要因為這類研究自行減藥或停藥。血壓偏高同樣與視神經纖維變薄有關,血壓不是越低越好,也不是越高越好,合適的範圍要跟主治醫師討論。符合上述體質又有青光眼的人,可以跟醫師討論是否需要做 24 小時血壓監測。
中醫看這一型:養血、暖通、疏鬱
中醫看正常眼壓性青光眼,常落在血瘀與血虛的範疇,疼痛、四肢冰冷、血壓偏低、容易疲勞怕冷,跟 Flammer 體質的描述高度重疊。這類患者本身氣血往往偏虛,如果一味用強力活血化瘀的方式想打通循環,就像讓一台電量不足的車子硬爬陡坡;過於寒涼的處理方式,也可能讓本來就比較弱的循環調節更不容易恢復。比較合適的方向,是三件事一起做:
年齡增長、長期用腦過度耗神、身體養分供應不足,也都可能讓視神經灌流不夠。所以這一型的重點,不完全放在降眼壓,而是放在視神經的血流、能量供應,以及心神的安定,跟隅角開放型以降眼壓為主的思路不太一樣。
🧭 續發性青光眼
正常眼壓型、隅角開放型、隅角閉鎖型,都找不到單一明確的病因,屬於原發性。另一大類是上游先出了狀況,才推著眼壓往上走,稱為續發性青光眼。眼壓上升就像浴缸的水位升高,可能是水龍頭開太大,也可能是排水孔被堵住,要先找到原因,才知道怎麼處理。最常見的上游有三種:
其他像是外傷、過熟的白內障、視網膜剝離前後、青光眼術後,或是先天排水結構異常,也可能是上游。
中醫往上游處理
新生血管型的源頭常常是糖尿病。血糖沒有控制好,視網膜微血管就會持續發炎,血糖降下來、微血管不再持續發炎,身體才有機會自己修復,所以降血糖藥或胰島素,不能因為看中醫就自行停用。虹彩炎反覆發作,中醫會從三焦與經絡著手,急性期以清熱散熱為主,慢性期著重疏通脈道;但不能只清肝熱肝火,否則一過勞、或循環再次阻塞,很容易又復發。情緒也是常見的扳機,臨床上就看過慢性虹彩炎的患者,一場暴怒之後急性發作。
長期使用類固醇的人,不可以自行突然停藥,發炎需要控制,眼壓上升也需要處理,兩者要一起評估,發炎穩定之後再跟開藥的醫師討論調整。另外,自己覺得上火就猛喝苦茶、青草茶、養肝茶,或是發炎時自行進補,方向不對反而會讓狀況更難處理。
🔍 中醫怎麼看成因
五風內障的經典框架
中醫古籍裡把青光眼歸在五風內障的範疇,其中兩種最常對應到臨床上的急性與慢性青光眼。
綠風內障(急性)
瞳孔散大偏綠、眼珠變硬
青風內障(慢性)
起病無明顯不適
不管虛實哪一種,病因大致離不開情志過度耗傷、痰氣鬱結、肝腎不足、陰虛血少,對應到風、火、痰、瘀,以及肝腎陰陽的虛損。
臨床上大致分成五種型態
氣滯型,與你的「心壓」
在這五型裡面,肝鬱氣滯這一型,是我覺得最值得特別談的。這類患者常有一些共同特質,責任感很強、追求完美、習慣什麼事都要自己掌控。中醫講肝主疏泄,長期處在高壓狀態,氣機容易鬱結不通,就像用力捏住一條水管,壓力自然升高,這股氣往上衝到眼睛,眼壓就跟著漲了起來。
眼壓,往往是心壓的投射
這一型最難的不是吃藥,而是學會允許,允許自己不完美,允許自己休息。臨床上會教兩個簡單的放鬆練習:
情緒的方向,有時候也會反映在身體的左右側,右側的問題比較常對應工作上的耗損,左側則比較常對應自己內在的矛盾或家庭裡的糾結。如果肝鬱又合併了血虛,除了眼睛乾澀發紅,還會有四肢冰冷、頭昏沉、睡眠差多夢這些症狀,治療上需要同時疏肝跟養血。有一種很常見的職場情境版本:話到嘴邊又吞回去的向上溝通,長期累積下來,肝氣鬱結化火,眼睛脹、眼周繃緊,眼壓也跟著不穩定。
🕯 誠實地說
視神經一旦真正受損,目前不管中醫西醫都沒有辦法讓它重新長回來,這部分我不會給不切實際的承諾。臨床上能看到的客觀證據之一,是視神經盤的凹陷擴大,代表神經纖維已經因為壓力或血流灌注不足而減少,是結構性的損傷。
但視野缺損,有機會不一樣。只要那個位置還看得見光,就代表還有調整的空間,缺損的範圍是有機會變小的。臨床上我看過不少讓人有信心的例子:
以上為臨床觀察分享,並非療效保證,實際狀況因人而異,仍需由醫師評估後決定治療方向。
🤝 中西醫怎麼分工
有一項日本東北大學的研究,用彩色都普勒超音波觀察,針刺太衝穴可以讓眼底後方的血管阻力明顯下降,但同樣的做法刺激足三里,只會影響腸胃附近的血管,對眼睛沒有作用,這說明了經絡的特異性,肝經確實跟眼睛的關係比較密切。另外也有研究針對已經使用藥物三個月以上、控制不理想的隅角開放型青光眼患者,搭配攢竹、太陽、四白、足三里、三陰交、太谿、太衝、風池、肝俞、腎俞這些穴位,發現眼底血管阻力有明顯下降,可以作為常規治療之外的輔助。1999年美國眼科醫學會也已經承認針灸可以作為眼病的輔助治療之一。
西醫常用的降眼壓眼藥水,大致有幾類機轉,有的透過縮小瞳孔幫助房水排出,有的則是減少房水的製造量,長期使用都需要留意各自的副作用,這部分建議跟眼科醫師討論。中醫則從氣血循環跟體質調理切入,兩邊是分工合作,不是誰取代誰。整體來說,大致會經過三個階段:
這裡想特別提醒一件事。曾經有新聞引用一篇研究,說黃耆可以降低青光眼患者的眼壓,但臨床上我遇過患者自己買來吃,結果眼壓反而飆高、眼睛脹痛、視物模糊。原因是眼壓升高的成因不只一種,有的是房水製造過多,有的是排出的路徑受阻,黃耆對某些情況可能有幫助,但對排出受阻型的患者,反而可能讓狀況更嚴重。研究有它的前提跟排除條件,動物實驗或細胞實驗有效,不代表在人身上一定有效,不要因為看到一則新聞,就自己買中藥或保健食品來吃。
📋 看中醫前的準備
中醫調理時參考的眼壓區間,跟西醫設定的控制目標可能會有落差。實際的控制目標,還是要以你的眼科醫師針對你的視神經狀況設定的數字為準,不要自己調整眼藥水的使用。
青光眼牽涉的因素很多,眼壓高低只是其中一項,結構損傷、視野變化、血流調節、上游的糖尿病或發炎、情緒壓力,都是需要一起評估的部分。如果有類似的困擾,建議尋求有臨床相關經驗的專業中醫眼科醫師評估,一起釐清目前的狀態,適合往哪個方向調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