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深夜的診間日記】其實，我也還在學習怎麼「放過自己」

看診結束，患者們離開診所之後，我有時會坐在診療椅上發呆，聽著空氣清淨機運轉的聲音，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那口氣很長、很深，像是要把一整天積在胸口的悶氣全部排空。

常有患者跟我說：「林醫師，你好溫柔，感覺你的情緒都很穩定，好像都不會生氣。」 每次聽到這這話，我都覺得有點心虛，甚至有點想跟他們道歉。

因為只有我的家人（和我的身體）知道，真實的林佑彥，其實離「溫柔」還有一段距離。

 

原來，平靜只是我的保護色

熟悉命理的朋友或許知道，我是丙寅出生的火虎。 這隻老虎的內心有一團火，對細節有極高的要求，對目標有很強的掌控欲。這種特質讓我在醫術上追求精進，但也讓我的靈魂很難真正「靜」下來。

在看診時，為了給你們最好的建議，我的腦袋像高速運轉的 CPU。 我看起來在微笑，但其實我的肩膀是聳起來的，我的橫膈膜是緊繃的。 我常常在不知不覺中「屏住呼吸」，深怕錯過任何一個脈象的訊號，或是漏掉任何一個治療的細節。

中醫叫這做「肝氣鬱結」，或是「氣滯」。 多麼諷刺，我自己是治療氣滯的醫生，但我卻是那個氣滯最嚴重的人。

 

承認吧，我們都是「不想輸」的人

為什麼我們會把自己繃得這麼緊？ 或許是因為我們都不想輸。不想輸給疾病，不想辜負患者的期待，不想讓身邊的人失望。

還記得在我研究所時期，因為想把事情做到完美，熬夜準備隔天的專題報告、回覆指導教授研究結果，結果隔天起床，我的眼睛脹痛到幾乎睜不開，連要去拿杯水手都在抖。 那是我身體對我發出的無聲抗議：「你還要撐多久？」

那一刻我才承認，原來我也會累，原來我也會脆弱，原來穿著白袍的我，也只是一個肉做的凡人。

 

這不是教學，這是我的求救信號

寫這篇文章，不是要教你們什麼大道理。 因為連我自己，都還在學習這門功課的路上跌跌撞撞。

我還在練習，當孩子把家裡弄得一團亂時，不要立刻深呼吸想要「控制場面」。 我還在練習，當病情不如預期進步時，先接納這個當下，而不是急著責怪自己是不是哪裡沒做好。

這篇文章，比較像是我的「求救信號」，也是我想對同樣身為「鋼鐵人」的你們，發出的一個小小邀請。

 

我們一起練習「吐氣」好嗎？

如果你也是那種： 覺得事情一定要親自做才放心的人； 覺得休息就是偷懶的人； 覺得眼壓高就是自己沒控制好的人...

我想跟你說：「辛苦了。」 真的，辛苦了。

我們不需要立刻變成一個「隨遇而安」的人（那太難了），但或許，我們可以先從承認「我現在很緊繃」開始。

下一次，當你覺得眼睛脹、胸口悶的時候，試著像我在診所熄燈後那樣，把那口氣，長長地、長長地吐出來。

這條學習「放過自己」的路，我還沒走到終點，但我願意陪你一起走。


【林醫師的深夜金句】

「我們不用急著變完美，我們先練習，承認自己也會累。」